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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四十章戰襄陽(六)

    臨陣對敵,靠的就是硬實力,在鐵蹄碾壓之下,任何花哨的東西都是不頂用的,不管是什么奇謀,也只有統帥料敵先機早做準備才能有效果,在絕大多數情況下,也根本不存在什么以弱勝強的說法,軍隊征伐,國勢傾軋才是王者之道。高空之下,有雄鷹長唳,就像河水匯入湖泊,兩軍對撞在一起!

    眼前的甲騎密密麻麻的,如同海潮,數千甲騎跑動開來地動山搖,勢不可擋!“——頂住!”周軍站在最前排的一個小軍官爆喝一聲,還未交鋒,周軍陣中的喊殺聲便此起彼伏,軍隊的氣勢陡然增長到最高,每一個人的腎上腺素都在瘋狂的分泌,身體里流動的血液也仿佛在那一瞬間凝固滾燙起來,他們捏著長矛利刃,即將迎來一場血腥的廝殺,不死不休!

    齊人的甲騎全速奔馳,黑甲紅絳的騎兵全力沖鋒,但隊伍卻并不散亂,在一般的騎兵作戰之中,往往騎兵放開之后就很難收回,容易被敵軍沖散逐一消滅,可這支騎兵不一樣,他們悍勇善戰,進退有素,在沖鋒之時尚且可以收放自如,可想而知這是一支怎么樣的精銳。

    “……弓弩手預備!”周軍之中的弩手,結成隊列上前,搭箭扣弦,整齊劃一地將弓弩上抬一個角度,隨著“發——”的一聲悠遠的喝令,箭雨烏云一般從軍陣之中騰起,密密麻麻地朝沖鋒的騎兵大軍攢射過來,長箭如雨點,有的甚至在半空中就碰撞在一起,朝著齊軍撲殺而下。

    面對著這駭人的箭雨,甲騎好不退避,依舊開足了馬力,一往無前的從山坡傾瀉而下,長箭撞擊在厚重的盔甲之上,發出了叮叮當當的震響,有騎兵在全速奔馳之中被長箭命中要害,忽然墜馬,淹沒在滾滾的鐵流之中。最前排的甲騎已經越過了所謂的“一射之地”,后邊,在這些披著鐵甲的騎兵馳騁之際,以五人為單位,互相拋出了勾鎖,他們飛快地將這些勾鎖掛在馬鞍上,一些中箭墜馬的袍澤倒在地上他們也無心救援,筆直的踩踏沖撞過去,沒有人停下,此時此刻,就算是高長恭親自下令停止進攻也無濟于事了。他們眼中現在只有敵人,只有殺戮!

    周軍已經近在咫尺,他們可以清晰地看見每一人的面目和眉眼。

    “——殺!”

    “——殺!殺!殺!!”

    他們提起了長槊,以一種極其兇狠的姿態碾開周軍的隊列,一路血浪翻飛!

    面對騎兵,尤其是重甲騎兵,步甲結陣,緩步圍殺才是上策,一旦騎兵力疲速度慢了下來,就會陷入周圍敵軍無休無止的進攻。宇文忻在前軍陣中不動如山,充當著這個軍陣的定海神針,在他的身后,周軍士卒緊張地看著前面人嘶馬叫、血肉橫飛的場面,一邊攥緊了手中的利刃。

    在府軍平時的訓練之中,是比較嚴厲的,軍隊的整體素質相當不錯,更別提宇文忻將最精銳的數百戰卒都聚集在了自己身邊,等齊軍撕開前方陣列,即將與中軍進入鏖戰的時候,就是他發起反沖鋒的時候,這個時候,前軍可以亂,左右兩翼也可以亂,中軍必須穩!

    而他所在的前軍,必須為中軍拖延時間,為中軍找到最好的進攻時機!

    齊人甲騎兇猛,撕開了缺口之后,大部隊便長驅直入進去,直搗中軍而來,猶如一把燒熱的快刀切進了豬油里,沒有什么能夠阻擋他們。宇文直在中軍望樓之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,嚇得臉色發白,渾身冰涼,兩股瑟瑟發抖,陸通上前攙扶住他,拱手道:“大將軍,萬軍之中,身為統帥,切莫做此小女兒態!”敵軍陣列在前,宇文直尚且如此,連一向溫吞愛做老好人的陸通也看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“齊人甚是兇悍,我軍不宜硬擋,據營地而守才是上上之策,我早就說過……我早就說過……!唉,早知如此,我干嘛要聽宇文忻的呢?宇文忻……還有你們,你們誤我呀!”宇文直匆匆忙忙地要下樓,“襄陽城有田弘守著,齊人絕對拿不下來,我軍只需出兵襲擾齊軍便是,又何必非要拉開架勢與齊人硬拼?殊為不智,我這就下令撤軍!”

    陸通被這二五不著調的衛國公氣的火冒三丈,一把拉住宇文直,險些將這位大將軍拽一個跟頭,“大將軍現在不是兒戲的時候!這是打仗,是殺人,是……魚死網破!你懂不懂!?”陸通驚怒交加,須發皆張,說道:“現在撤退,等于置我數萬大軍于齊人的屠刀之下,宇文忻冒死作戰就一點價值都沒有了!”

    這一向溫吞吞的老好人驟然發怒,將宇文直也嚇了一跳,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,半晌,陸通臉色難看地朝宇文直拱了拱手,眼角的余光瞥見前軍的狀況,黑色的潮水已經全部壓上來了,前軍已經接近崩潰,局勢相當危難,陸通拱了拱手,“末將知道大將軍為何憂心,只是眼前這種狀況,萬萬不能妄言撤軍,一旦后退,我軍……我軍也許就完了……”此次齊軍皆是甲騎,追亡逐北最是在行。周軍大部一旦后退,不僅宇文忻死定了,他們一旦咬上來,一個都別想跑。

    “那……那你說該怎么辦?”

    “別無它途,死戰而已!”

    宇文直癱軟在地上,面灰如死。

    前軍陣地,已經變成了血海地獄,無論周軍和齊軍,雙方都在這修羅場之中鏖戰廝殺,所有人都揮舞著鋼刀長矛,口中爆喝著拼殺在一起,齊軍甲騎以五人為一個單位,十數人為一個陣列,互相用勾鎖勾連起來,朝著周軍較為密集的地方沖過去,以側面環繞騷擾打擊為主,結合人數優勢,相互配合作戰,沖陣之時便將這數人數十人的戰力同時展開,而縱深的地方,則大多數單人單騎,他們被宇文忻帶動起來的頑強的反沖鋒給沖散了隊形,不少人甚至失去了戰馬,只得下馬廝殺。

    宇文忻帶著一隊提著斬馬刀和利斧的軍士左右沖殺,殲滅撲上的齊軍甲騎,他的頭盔已經不知道丟到那里去了,廝殺的相當狼狽,滿身血污。高長恭佇立在山崗之上,疑惑的望向下方,算算時間,這個時候也應該殺穿周軍前軍了,怎么這個時候還在鏖戰?這最后一點,怎么也沖不過去。高長恭注意到了宇文忻的存在,揚起馬鞭指了指那個拼殺的身影,“此是何人?”副將看看,道:“周國前軍將軍,宇文忻。”

    “哦,這宇文忻了不起……”高長恭頗感興趣,說道:“我想要活的。”

    “是!”

    遠處,一個甲騎一槊挑飛了一個披著步甲的周卒,瞥見了陷入廝殺的宇文忻,宇文忻揮舞著一柄斬馬刀,在齊軍叢中奮勇廝殺,此時,他一刀斬在一個齊軍身上,從肩上一直劈到胸腔,剛剛將斬馬刀拔出,便聽到一聲尖利的破風聲,他下意識向后矮了矮腰,一桿沾滿了血的長槊便直搗過來,貼著他的額頭擦過,劃出一道猙獰的血口,長槊收回,宇文忻眼底閃過一縷兇光,快步提起斬馬刀橫劈過去,將那碩大的馬頭斬下之后,順勢將那騎兵攔腰斬成了兩截,無頭的戰馬轟然倒塌,那齊軍的兩截身子墜落在地,花花綠綠的臟器落滿了一地……

    宇文忻還未從殺敵的喜悅之中回過神來,一桿槊從背后襲來,擦過他的整個小腿,宇文忻站立不穩,險些倒下,好不容易杵著刀站穩了,又一桿長槊順勢蕩來,重重地砸落在他的腦袋上,宇文忻腦袋嗡響,倒在了地上……幾個騎兵掠過,順手一提,將宇文忻馱在了馬上。

    跟隨宇文忻的親衛們目眥欲裂,提起長刀利斧就要沖上,幾個齊軍甲騎掉頭迎戰。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家將軍被擄走。隨著兩側也開始潰敗,前軍終于宣告崩潰,周軍左右兩軍開始挪動向前迎戰。高長恭面無表情,下令:“命令他們向兩翼分開,我們……迎戰!”無非就是再殺穿一次罷了。

    齊軍軍陣再次開始挪動,雪崩一樣從山崗卷落,剛剛覆滅前軍的甲騎迅速后退,向兩側分開,重新建制,曠野之上,一場大戰再次掀起,陸通等將領領著軍隊與齊人硬撼過去,人仰馬翻,碎尸遍地。宇文直在望樓之下觀看著戰況,搖擺不定,不知道要不要做下那個決定,最終,他將整個中軍的兵馬壓上了賭桌,時間飛快流逝,陸通及其余宿將將精銳兵馬組織在一起,擴散橫掃過去,拼命地要將齊軍的活動范圍擠壓到一個不得施展的范圍。陰沉的天幕之下,五六千騎齊軍圍繞著數萬周軍展開了來回沖殺,在第一時間擊潰了力量薄弱的左軍,火焰與鮮血在原野之上盛開,齊軍的鐵騎在人群中犁開了一道道血肉鋪成的路,瘋狂的將面前所有成建制的周軍給撕裂開來,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,勝利的天平開始倒向齊軍。

    周軍頹勢已現,齊軍同樣不好過,兩番沖殺,戰損極大。周軍數量遠遠多于齊軍,又有一干宿將坐鎮,不是那么輕易救能被一口吞滅的,高長恭幽幽一嘆,知道再打下去吃虧的一定是他,于是鳴金收兵。齊軍收兵出乎陸通等人的意料,可仔細想想也在常理之中,緊接著,周軍也鳴金收兵,在陸通等老將的指揮之下,緩緩后退,留下了一地漫山遍野的死尸……

    高長恭勒馬在這修羅戰場之內,佇立良久,直到探馬回報,“稟大將軍,襄陽防范森嚴,阿于子將軍久攻不下,已經撤軍……”

    高長恭這才扯動著馬韁,緩緩撤出戰場,“傳我命令,全軍上下不許卸甲,備足七日干糧,調轉向西!”襄陽奇襲失敗了,高長恭是時候要做好準備打一場硬仗了,在這之前,還需要做另外一些準備。

    宇文直心情惴惴地觀察著齊軍走向,直到齊軍完全撤離之后,才下令連夜拔營,入駐襄陽。

    同時,宇文直命田弘率軍八千,南下救援江陵。

    六日后,斥候傳來消息,高長恭奇襲,攻破均縣、勛縣、武當郡,至此,周國援軍東進的路途已被鎖住。

    十日后,東南邊,安州遣人來報,齊國王琳帶甲三萬,從北江州攻入,安州危急。

    荊襄江陵,已然變成了周軍的必死之局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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